苏寻知道,这个选择,不单单是个选择。
    而是将其中一个人的全部,从自己的生命中划去。
    完完整整干干净净,不残留一点的情愫,再见不止是陌路,还要保持永久的陌路。
    他的一切包括生死都跟她无关,她的视线不能落到他身上,也要对他的视线视若无睹。
    苏寻以前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,自认万事皆有分寸。
    但现在想来,洛倩影有些时候说的也不错。
    除了温璟,她有什么资格过问旁人的事。
    她一直以温即墨是温璟的弟弟为借口,自欺欺人的骗着自己。
    其实,她一直没有直面过她自己,在温即墨刚失忆时,她兴许还不曾动摇。
    但那暂短的欢乐时光,温即墨一如纯粹少年的模样,却让她产生了不可抗拒的怜悯心。
    说怜悯也不算很贴切。
    他给她堆雪人的时候,躲在她身后的时候,关心她的时候,给她送热牛奶的时候。
    他义无反顾的冲到医院的时候,扬言想保护她的时候,很多时候……
    温即墨便不再单纯的只是温璟的弟弟了,她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他能过的好。
    她也是人,她怎么会没有心呢。
    可现在,君亦初却说,温璟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试探温即墨。
    试探他有没有恢复记忆,试探他想要什么,试探他是否还喜欢她。
    他说,温璟的试探结果是,温即墨宁愿不要洛氏,宁愿暴露自己,也不否认自己的喜欢。
    这简直就是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。
    苏寻想到这里,垂着眼睛蓦地笑了。
    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
    君千歌一直以为苏寻是个极为坚强的女生,而苏寻也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。
    她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。
    可现在……温璟却要抹掉她心里为温即墨留的那一点点,并非爱情的情愫。
    虽然君千歌了解到的并不多,但所有事情的大概走向她也是清楚的。
    “我选……温璟。”苏寻轻声道。
    她的选择,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    只不过现在碍于温即墨中间给她的小插曲,让她原本就不够坚硬的心脏片刻的软了。
    “苏寻,做了这个选择,就把他从心里彻底抹去吧,至此,他的一切都跟你无关,不管他跟璟哥之间发生什么事,不管他做了什么,对你好也好,对你不好也好,任何事情,哪怕有一天,他把心把命都给你,你不都能再动容了。”君亦初沉声道。
    苏寻点头:“好”
    随着她的动作,有几颗晶莹的液体滴到了杯中酒里,瞬间就跟酒融为一体,消失不见了。
    君千歌从来没有想过,感情有时候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。
    如果说,一个人对你的坏,你报复回来就是,可以不放在心上。
    那一个人的爱呢。
    君亦初见苏寻落泪,那滚烫的泪就像滚烫的硫酸滴到了他心上一样。
    而苏寻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落泪了,她的大脑已经被高浓度酒精麻痹,空白而繁乱。
    就像温即墨那天冲进医院抱住她时,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落泪一样。
    这种她自己无法控制的优柔寡断,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些许在乎,才是温璟真正在意的点。
    哪怕苏寻对温即墨的根本不是男女之情,但若是不能将其从她心中彻底的拔去,早晚有一天,这股情愫会在她心里长得枝繁叶茂。
    所以,温璟宁愿赔上洛氏,哪怕再赔多一点,他兴许还自私的想过,如果温即墨变成原来的样子,比原来更荒唐更无可救药更浪荡无情就好了。
    这些,都比他喜欢苏寻强。
    只要他不是真心喜欢,苏寻必定不会动容。
    可若是一个人,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,在暗处费尽心力的为她做着什么,爱着她。
    那痛苦的岂止苏寻一个人,温璟都能看在洛行简的面子上宽恕洛倩影,那该如何对窥探自己女人的亲兄弟呢。
    苏寻没有再说话,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。
    君千歌被苏寻的架势有点吓到了。
    她挪啊挪,一点点的挪到君亦初身侧,压低声音道:“她……喜欢温即墨吗?”
    君亦初摇摇头。
    君千歌又幽幽道:“那为什么她看上去……很难过。”
    君亦初暗暗的咬了咬牙:“我和你床上的玩偶,你选谁。”
    君千歌愣了,脱口而出:“我肯定选你啊。”
    君亦初抬了抬下巴:“现在,去把那玩意扔到垃圾桶里去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,我不要。”君千歌拧眉道。
    “一个陪了你睡过几夜的玩具你扔的时候都会于心不忍,那人呢?”君亦初问。
    君千歌瞬时愣了。
    君亦初微微一笑:“她难过,是因为她在跟他道别。”
    她难过,是因为她是苏寻,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温即墨是个混蛋,但苏寻原谅他了。
    她对温即墨的恨没有了,没有了恨,却有了怜悯。
    那份怜悯和祝福,哪怕是对寻常朋友的,一瞬间的割舍,也会疼。
    她难过,是因为她下定决心了。
    她愿意把她的全世界都给温璟,全部……都给他。
    她愿意把全世界都给他,不知道他知道了她的决定,会不会有那么一刻的怜惜她。
    后不后悔喝醉吼了她,后不后悔任由她走到冰冷的深夜里,后不后悔没有追上来。
    君千歌看着君亦初嘴角略带苦涩的笑,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。
    她说不上来,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。
    但她能看出来,君亦初心疼苏寻了,特别特别心疼。
    苏寻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酒,不记得喝了几杯不记得喝了多少。
    直到她的视线模糊,巨大的眩晕感袭来,她脑袋一歪醉倒在了沙发上。
    “苏寻!”
    君千歌的惊呼声刚喊出来,君亦初便从沙发上起身,走到了她身前。
    君亦初俯身看着她,低低唤道:“阿寻。”
    见苏寻没有反应,扭头对君千歌道:“把客房的床整理一下。”
    君千歌点点头,朝楼上卧室冲过去。
    君亦初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。
    苏寻就像个小猫一样,一动不动的蜷缩在他怀里。
    她拧着细眉,眼角还挂着闪闪发光的泪,不知道是为温璟而落还是温即墨。
    君亦初低着头看了她半晌,听到君千歌下楼的脚步声蓦地回神,抱着她往楼上走。
    他把苏寻放在床上后,替她盖上了被子。
    在他转眼看向君千歌时,眼中原本的情绪一扫而过,“你也去睡吧。”
    君千歌微微一愣道:“那你呢。”
    “看着她啊,万一睡着睡着吐了摔了,明天璟哥来要人,你担着?”君亦初道。
    君千歌无所谓道:“我看她挺老实的啊,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,没事,你去睡吧,我今儿就跟她睡在客房,我来看着她。”
    君亦初轻嗤道:“先说好,她打你,你也不能还手。”
    君千歌:“……”
    她幽幽的朝苏寻睨了一眼,又看了看君亦初,挺直腰板道:“好。”
    君亦初岂会不知道她的意思。
    她是觉得他一个男人跟苏寻共处一室不好。
    懒得戳穿她,君亦初最后睨了苏寻一眼,走了:“有事就喊。”
    君千歌点点头,蹑手蹑脚的钻进了被窝里。
    她正准备关灯,听到苏寻嘟囔了一声,虽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,但君千歌因为对苏寻喝醉打人有阴影,吓得毛都要炸起来了。
    她猛地转过头,盯着苏寻看了半天。
    虽然苏寻没有动静了,但她也不敢关灯了。
    幸亏床够大,君千歌尽量跟苏寻保持着距离,以免她突然袭击的时候她有能力抵挡。
    本来君千歌还保持着警惕心,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君千歌的眼皮子开始打颤了。
    她刚闭上眼,便觉得身侧有了动静。
    她猛地撑开眼,便见苏寻的胳膊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眼前。
    还不等她做出防御,苏寻已经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脖颈。
    她侧身子,将脸埋在了君千歌的脖颈里。
    然后,君千歌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湿了。
    苏寻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,温热……
    “温璟。”苏寻轻轻唤道。
    她的嗓音低哑而颤抖,那么小心翼翼,那么深情绵长,又带着让人心尖发颤的委屈。
    君千歌僵直了身子,不知道是不是苏寻离她太近,又像是她的这种委屈让她有点感同身受。
    君千歌觉得眼眶莫名有点灼热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浓郁的黑夜渐渐过去,旭阳有了显现的势头。
    庄园。
    正厅的门敞开着。
    门外的冷空气像是找到了入口一般,卷着寒意涌入室内。
    沙发上,温璟端端而坐,他指尖的烟缓缓燃着。
    那些烟雾将他整个人都缭绕起来,时不时被风吹散。
    聚拢又散,聚拢又散,抓不住,摸不着。
    在他身前的烟灰缸里,是满满的一缸烟头。
    他满脑子都是苏寻决然离开的背影。
    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无法从他脑海中挥散,一晚上都不曾消失过半刻。
    裴烨来的时候,看到的便是这一幕。
    彼时,温璟手上最后一根烟已经燃尽。
    他抬手将其捻灭在烟灰缸里,眼也不抬道:“早会取消。”
    裴烨低了低下巴:“是。”
    裴烨收到命令有意停留,他在等着温璟问,苏寻在哪里。
    温璟的薄唇也确实动了动,但最终也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,而是凉凉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。”
    裴烨蹙了蹙眉,转身离开。
    他刚走了没几步,身后便出来一声巨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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