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言竭闻言,晦暗不明的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即逝。
    快的让人抓不住。
    他抬手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眼镜,将红本重新搁置在了桌子中央。
    整套动作都分外的温文尔雅,并无半分惊愕恼怒。
    “寒小姐此举,确实超出了我的意料,但我不觉得跟墨少合作,是个明智的选择。”
    红本被烛光照上了一层浅薄的光,就像有殷红的血液在上面滚动流淌。
    寒望舒岂会不懂苏言竭的言下之意:“姜少想多了。”
    苏言竭抬眸,眼镜被灯光打亮,完美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:“怎么讲。”
    寒望舒抬手,将红本重新放进包里,潇洒起身:“姜少有的是时间好好想,你慢慢享受一个人的烛光晚餐吧,我就不打扰了,回见。”
    在包厢的门被关上时,苏言竭搁在桌上的手缓缓蜷起,骨节分明。
    这个结局,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。
    他想过了无数个结局,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。
    温即墨和寒望舒,这两个只要一见面,就恨不得分分钟把对方弄死的人,竟然能……
    苏言竭垂眸一笑,真有意思。
    寒望舒下了楼,钻进车里后,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口气。
    在她身侧的主驾驶座上,坐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孩。
    女孩留着短发,长相普通却带着些英气,看上去颇显中性。
    “小姐,老爷如果知道这件事,肯定会让少爷亲自过来教训你,你到底怎么想的。”女孩问。
    寒望舒目光涣散的看着眼前熙攘的街道,没有应声。
    女孩名为清溪,是她在寒家的贴身女佣,说是女佣并不准确。
    她跟她从小一起长大,没有血缘,但早已胜似亲人。
    她这几个月一直待在珑城,清溪则负责作她的耳目待在寒家。
    这次的事件一出,只有清溪能绕过所有人的眼睛,帮她把户口本拿到送过来。
    “小姐?”
    “行了,我会自己看着办,无需多言。”寒望舒有点烦躁的对她挥了挥手。
    清溪见她一句话都不想说,也没有再问,启动了车辆:“回酒店吗?”
    寒望舒闭着眼睛缄默了几秒,才闷闷的嗯了一声。
    不回酒店还能回哪里,以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再待在庄园了。
    就算要待也应该待在温即墨那里,但她现在只要想要温即墨,就会下意识的去找刀,恨不得直接把他剁碎了喂狗!
    想到这里,寒望舒撑开眼睛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。
    她将手掌摊开,即便洗的在干净,那上面温璟血液的味道都消散不了。
    殷红的,温热的,触目惊心的。
    酒店。
    陈医生对进门的温璟微微颔首,结束监视的任务回原房间候命。
    温璟目光沉沉的落在苏寻身上。
    她站在窗口,窗户上印着她模糊的俏容,看不清神色,辨不出悲喜。
    叮。
    苏寻搁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    温璟回来就意味着对她的封禁解除了。
    苏寻低头把手机掏出来,看到寒望舒给她发来的消息。
    她半晌都没有抬起头。
    上面的话很短,但苏寻却一个字一个字的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
    这个结果并没有超出她的预料,可又让她觉得虚幻如梦。
    计划成功,而且……成功的很彻底,可她没有半点欢愉的感觉。
    温璟坐到沙发上,目光落在了茶几上。
    茶几上的果盘上放着个被啃了一半的苹果,没有吃完不说,还留着一排整齐的牙印。
    他伸手,把苹果拿起来,对准牙印咬了下去。
    清脆的响声让站在窗口沉思的苏寻蓦地扭头。
    她见温璟正啃着她没吃完的苹果,脱口而出:“那是陈医生没吃完的。”
    温璟含在嘴里的苹果块动作一顿,顿时黑了脸。
    苏寻看着他吃瘪的样子,没有绷住,靠在窗口笑了:“骗你的。”
    温璟窥了她一眼,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    他当然知道她在骗他,她在他身上留下过牙印,她能看不出来?
    但如果这个小恶作剧能让她笑,也没什么。
    苏寻见他像叫狗一样给她下命令,又不笑了:“我没带多余的衣服,没衣服让你撕了。”
    温璟留她在这里反省,听她的意思,她非但没有反省还记着早上的仇。
    “过来。”温璟耐着性子沉声道。
    苏寻起初并不想动,但见他把手上的苹果又扔回果盘里,作势起身的样子。
    大脑还没有坚持,双腿就不听使唤的朝他走去。
    看来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懂得规避风险。
    苏寻跟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坐下了。
    温璟侧身看向她。
    苏寻能感觉出来他眼神的锋锐和稍寒,知道他等的是什么。
    他在等着她认错。
    她不是个矫情的作精,她很清楚她计划中的漏洞。
    那些漏洞,即便她真的有本事化险为夷,守住底线,但在温璟的设想中却是不可施行的。
    只要稍有差池,他们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如今的轨道上了。
    “是我过于自负,考虑不周。”苏寻避开他的视线,低声道。
    “不是考虑不周,是根本不该考虑,我让你相信我,你就这么难做到么?”温璟道。
    苏寻蹙眉:“我相信你,就是因为相信你才不想让你冒险,温璟,我能理解你,但你能理解我吗?我受够了如今这样的局面,我就像个蜉蝣一样在你们这些参天巨木中穿梭,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你们的软肋,被人拿捏、利用、掀动起根本不必要存在的战争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想这样,不想坐以待毙,不想观战,不想让任何人因我牺牲,我只是……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苏寻深深吸了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,轻轻闭上了眼。
    她纤细的手指蜷起,在腿上攥的紧紧的,似是在强行抑制着随时可能暴走的情愫。
    “我不是个喜欢自暴自弃的人,可有的时候我也会想,连苏言竭这样十恶不赦的孽畜都能一步登天,有着让人咋舌和羡煞的身世,连他都被上天眷顾,朝夕便成了姜家的少爷,万众瞩目。”
    “我为什么,就偏偏是苏俊宇的私生女,我为什么就没有出生在一个好家庭,如果……但凡……哪怕!我不是苏俊宇的私生女,我只是他的女儿,被世人认可,没有背负那么多仇恨的,简简单单的苏家小姐,是不是……也会好一点,至少……不会成为你的负累。”
    “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,所有人都认为我这么努力,那么努力的,是想配的上你,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    苏寻抬眸:“温璟,我从来没有觉得我配不上你,我不觉得这世上的感情要用配不配这三个字,我想努力、想强大、想有能力、想站在你身边,不是要配得上你,而是不拖累你,而是……能帮到你。”
    “你留在我身边,就是帮我。”温璟目视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你在,一切才有意义。”
    苏寻的眼睛被这句话暖热,泛红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。
    温璟满腔怒气都在这一刻被击散。
    他朝苏寻倾身过去,一只手穿过她的胳膊搂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,一只手穿过她的腿,将她直接抱到了自己腿上。
    “你早上问我,为什么要挡下那刀,我挡下,不单单是为你,就像即墨这么做,也不单单是为你,一样。”温璟把她抱在怀里,沉哑道。
    即墨。
    他叫他,即墨。
    小酒馆。
    黎漾把酒放在桌子上,看到桌子上的红本,差点把另一只手上的冰桶扔出去。
    “我擦,这……这特么什么东西,你俩谁的?!”
    君亦初面色凝重的对他抬了抬下巴。
    黎漾幽幽转过头,朝靠在沙发上正懒洋洋抽着烟的温即墨望过去。
    他一改平日骚包形象,分外刺目的白衬衣显得跟他格格不入。
    怎么说呢。
    就像一个修炼千年浑身散发着妖冶魅惑气息的狐狸精,突然穿了稚嫩纯洁的学生装。
    “墨哥,你搁哪个路边摊买的,买这玩意干啥,老夫人对温爷逼婚不成,枪口对向你了?”黎漾把红本拿起来,调侃道:“话说温爷和寒家大小姐还……我擦!!!这不是……”
    黎漾看到照片,整个人宛若五雷轰顶。
    旋即,放声大笑起来:“墨哥,你还跟温爷置气呢,不过你玩这招就没啥意思了吧,老夫人非但不信,说不定还会气的把你脑袋卸下来。”
    君亦初忍不了了:“眼睛不要就捐了,上面那么大个真章你瞅不见?放下滚蛋!”
    黎漾:“……”
    真章?!!那意思就是,这玩意儿是真的?!
    我去他奶奶个桌球,这怎么可能!
    君亦初见黎漾眼珠子都要黏在红本上了,抬腿踹了他一脚:“听到没有。”
    黎漾被踹的晃了一下,抬头看到温即墨对他微笑,把烫手的红本往桌上一扔,扭头跑了。
    太吓人了,温即墨刚才那个笑太吓人了,妈的,鸡皮疙瘩全起来了。
    君亦初俯身倒酒:“没想到你速度还挺快,我以为你至少要平静一天。”
    温即墨仰着修直的脖颈,懒倦的吐着烟圈,眼圈形成后,突然又吹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飘渺的烟圈消散:“免得夜长梦多,那个小娘们让人摸不着头脑,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反悔。”
    “寒望舒能这么痛快的接受,我倒是挺意外的。”君亦初道:“你……也是。”
    温即墨扯唇一笑:“苏寻以前跟我说……”
    君亦初手上动作一顿:“说什么?”
    温即墨没说话,抿了抿唇。
    她说,你跟他们不一样,你还有救。
    她说他还有救,那他……就救他们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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