珑城,庄园。
    空寂的院落里,小盒蹲在正厅门口,目光望着喷泉边的木椅。
    温老夫人已经那么干坐了半天了。
    “小盒姐,晚饭好了,您快去喊老夫人吧。”
    小盒扭头看向一脸忧心的女佣,低了低下巴,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,屁颠屁颠的跑向了温老夫人:“祖母,吃饭了。”
    温老夫人回过神,慈祥的看向小盒,柔声问:“还没有联系到他们吗?即墨呢?即墨也联系不到吗?他们身边的人都联系不到?”
    小盒眼神一滞,笑道:“墨少临走前不是说了吗,京都那边出了点事,让咱们这两天别联系他们,他们会很忙很忙的。”
    温老夫人皱着眼睛:“阿璟说,他这次会把阿寻带回来,我这都做好了准备了,他这一走,怎么人没带回来,自己还回不来了,京都的事情不是都解决完了,还有什么事要解决,他们说话也说不清楚。”
    “祖母,他们的事麻烦着呢,您就放心让他们自己解决就行了,从寒小姐的事情到寒家的事情,又到姜家的事情,这乱糟糟的都是事,温爷要把阿寻带回来,总得把什么都处理好吧。”小盒安抚道。
    温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心很慌,我总觉得,会出什么事,小盒,你再去给阿璟他们打打电话,确定一下。”
    “祖母……”小盒为难道。
    “快去,去!”温老夫人催促道。
    小盒抿了抿唇,这点沉沉的点头道:“好。”
    温老夫人看着小盒离开,抬头看向了头顶的苍穹。
    糟了这么多罪,她的孩子们糟了这么多的罪,够了吧,也该够了吧。
    温老夫人抬手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喃喃道:“请保佑我的孩子平安顺遂,快点……回到我身边。”
    靠近苍穹的西边,残阳绚烂。
    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,在西落中渐渐失了温度。
    这让原本就被繁茂树叶遮挡的密林,比外界更早一步阴暗下来。
    苏寻听着身边的凌乱和喧嚣,听着怒吼和疾奔。
    听着有人落地,有人哀嚎,听着呼啸的风声,听着心脏剧烈的跳动。
    她站着,听着,脑子半分都转不动,里面是灰茫茫的空白。
    “不要动她!”
    人群中有人爆喝一声,嗓音极重,慷锵有力,听不出来是谁喊得。
    苏寻没有睁眼,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急速的朝她逼近。
    她依旧身形不晃的站在原地,好似半点想躲的念头都没有。
    直到……
    她消瘦的肩膀被双大手,一左一右的握住,力道极狠,就像要把她捏碎一般。
    旋即,周身的喧嚣都在这一刻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,消失了。
    整个密林,一时间,安静的只剩下风声。
    呜呜咽咽的,好像悲伤的人在拼命压抑的哭泣,轻微又凉意四散。
    苏寻缓缓睁开眸,看到眼前的人,神色中划过淡淡的涟漪。
    苏言竭正正的挡在了她身前。
    他高挺的个子,将原本就已经不多,快完全消失的阳光尽数遮挡。
    他的身影在她身上……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。
    苏寻的目光从他布满灰尘的墨发下滑,经过他那张儒雅精致的皮囊,划过他修直的脖颈,沿着他早就沾上泥土的衬衣,落在了他的胸口。
    一把长长的,足足有五厘米宽的锋锐长刀。
    从他的背后贯穿了他整个胸腔,从他的心口钻了出来。
    钻出来的刀口上,沾满了殷红的血,在将他的衣衫浸湿后,滴下来。
    在他身后,握着长刀的黑面,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    黑面的脸被遮住,让人看不出神色,只露出一双眼睛,撑的浑圆,里面都是惊愕、恐惧、不可置信,还有无尽的内疚。
    刚才劫持苏寻跟裴烨他们谈判的黑面被一刀解决了。
    他们还有兄弟会掩护着苏言竭,助他入河离开。
    他看到那些人都准备去追苏言竭,还听到有人说,要保护苏寻。
    他想着,果然这里面还是有人想保护苏寻的。
    既然如此,他哪怕拦不住裴烨他们,能拦住几个想保护苏寻的也行。
    再者,不管苏言竭能不能跑掉,他帮苏言竭解决苏寻这个贱人总是没错的。
    他想了很多,在这场一触即发的混战中,他想了很多,很多……
    但唯独没有想到,他对苏寻动手,来替苏寻挡的并不是刚才言说要保护她的人,而是……
    而是他的主子,苏言竭。
    黑面下了死手,他根本没有想到苏言竭会替苏寻挡,根本没有想到!
    就刚才的战况,以苏言竭的能力,他跳进河里是没有问题的,他是有跑的希望的。
    他们的人很快就来接应他了啊,他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回头!
    他为什么会……宁愿牺牲自己逃跑的机会,也要护着这个女人!
    苏言竭见苏寻怔怔的看着他,捏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。
    他看着她,张嘴时有殷红的血渗出来,顺着他的下巴滑落。
    “我想了想……”他启唇,嗓音依旧温柔,轻微,又沙哑:“还是想留住你的命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苏寻看着他,眼神沉沉的问。
    苏言竭勾唇,低着头轻咳,随着他的咳嗽,一股一股鲜红吐出。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我不是很清楚。”他道,原本诡谲邪肆的双眸,渐渐失了戾气,有薄薄的雾气漫上来,闪着晦暗不明的光。
    他是真的不知道,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她有危险,会挡上来。
    他不知道,为什么大脑还没有做出应急反应,身体就更一步的做出这种……匪夷所思的举动。
    他不知道现在,正在他胸腔里里泛滥的情愫是什么,跟插进身体里的刀一样疼。
    陌生的让人恐惧。
    “姜家的祠堂,我父亲的牌位下面,有一个玉佩。”他道。
    苏寻秀眉轻拧,嗓音不自觉的有点飘: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苏言竭捏着苏寻的手渐渐失了力道。
    他全身的力气都在剧痛和血液流失中消失,不可抑止的朝她靠近。
    “苏……”有人启唇,苏言竭心口有刀子,若是就这么靠在了苏寻身上,肯定会……
    但名字还没有唤出来,裴烨便抬起了手,制止他们不要说话,也不要再有动作。
    苏言竭在朝苏寻倒过去时,身子俯了俯,没有让刀锋碰到她半分。
    他就像个在沙漠中奔跑了很久,已经累到筋疲力尽的旅人。
    只想,找一个可以小心翼翼停靠的地方。
    “拿到那块玉佩,你就能向爷爷……提出任何要求。”苏言竭揽着苏寻,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,但除了下巴搁在她肩,没有将身体碰到她:“你想追随温璟,可以,但你不想温姜两家因此事开战,对么?”
    说着,苏言竭又咳了两声:“他们也不想,所以,我死了以后,你拿着这个筹码,他们不会动你,只要你回到京都,以后,他们也没有机会动你。”
    苏寻只觉得脖颈一热,稍显粘稠和滚烫的血喷在她的脖颈上,顺着她的锁骨沿途而下。
    苏言竭的话让苏寻咬了咬牙,一种难以言语的情绪在胸腔中炸裂。
    她闭着眼睛,似笑非笑道:“苏言竭,你这是在干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苏言竭嗓音渐渐虚弱,他很用力很用力的将头抬起来,侧目看向了苏寻。
    在残阳中,他看到有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出来,晶莹透亮,像世上含有的钻石,刺得人眼睛生疼:“我说,我一点……都不想管你,但……是身体的条件反射,你信么?”
    苏寻闭着眼,深深吸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感情,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,除了伤人就是自伤,苏言竭,你忘了你说的话?还是说,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,你的软肋早就暴露了。”蓦地,从苏言竭脚边不远处,传来了一道阴沉而嘲弄的声音。
    那个刚才劫持着苏寻跟裴烨谈判,被瞬间秒掉的黑面,将胸前的刀拔下来,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他扔在地上的那把刀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。
    苏言竭强撑着意识,偏过头朝他望过去。
    黑面将脸上的面具摘掉,露出了一张格外清秀的脸。
    “黎修。”苏言竭薄唇轻勾,低声道。
    黎修挑眉:“是我。”
    苏言竭盯着他看了半晌,兀自笑了:“看来,是我输了。”
    话落,他扣着苏寻肩膀的手渐渐放松,整个人朝地面跪了下去。
    苏寻没想到他会放手,抬手猛地扶住了他的手臂,让他不至于直接栽在地上。
    苏言竭明显还有力气,按照他的推算,苏寻现在还没有恢复体力,他完全可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,将他胸口的匕首插进苏寻身体里。
    但他没有。
    苏寻在他跪在地上时,蹲在他身前,目光沉沉的看着他,问:“后悔吗,如果刚才不救我,你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    她的手撑着他的胳膊,似乎在保全他最后的尊严。
    她的眼睛,还是那么亮,里面的光……是他的可望不可及。
    苏言竭没有回答她,只是将脑袋往她的肩上靠过去。
    苏寻想躲,但终究僵直着身子没有躲。
    苏言竭将脑袋搁在她肩上,半晌后,低低的笑了一声:“不后悔。”
    苏寻也笑了。
    她蹲在地上,看着地上晕成一摊的鲜血,感受着苏言竭身上渐渐消失的温度。
    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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