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之初,性本善。
    苏寻一直都相信,这世上鲜少有无缘无故的恶人。
    他们都是在无尽的无奈和经历中被迫摒弃人性。
    这样的事情,纠结就纠结在,好像没有任何善恶的标准能衡量。
    李氏的手段和凶残程度让人脊背发凉,杀心上人,毒枕边人,对无辜的人亦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,别说情人的孩子,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,其狠辣令人发指。
    可在姜九月的心里,她才是那个受害者,她原本也是个天真浪漫有着纯澈心灵的小女孩。
    是姜家,是世俗,是他们,逼得她满手都是洗不干净的鲜血,使他们把她逼成了一个恶魔。
    这个恶魔,把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,在苏言竭口中,他不配做他的母亲,可他不知道……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,把自己所有的爱,所有的光,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姜九月。
    “我本不想对姜城下手。”姜九月深深吸了口气,哑声道:“如果他乖乖的回姜家当个闲散少爷,如果他能全身心的信任我,把调查当年事的主动权都给我,如果他……没有那么大的野心,没有那么阴狠的手段,对我没有……威胁。”
    “可他完美继承了母亲的阴暗面,我很清楚他在珑城的所作所为,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,在他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时,我就知道,一旦他成功,我和母亲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姜九月抬起微微泛红的眸子,目光紧紧的锁着苏寻问:“我母亲凄苦一生,所求不过有足够的能力庇佑自己庇佑我,她何错之有,哪怕……她罪大恶极,天理不容,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魔鬼,可对我来说她还是我的母亲,不是么?”
    “再退一步来说,就算我不对姜城动手,那他呢?我们和他之间的恩怨早已解不了了,就像他跟温爷一样,你即便是可怜他,可你能感化他吗?你会放过他吗?”
    苏寻眼神微冷,没有言语。
    姜九月双手撑着身子,侧身,咣当就跪在了苏寻面前。
    苏寻眼神一滞。
    “我承认,为了能让姜城再无退路,我确实没有想过救你,这是我做过的最无法原谅的事情,你怨我恨我,想要什么样的补偿都行,我都毫无怨言,但现在,请为我再拖延一些时间,我母亲……病重,所剩时日无多,她就快要遭到报应了,就这剩下的……暂短的日子,让她安稳的过完吧。”
    苏寻的手指深深的扣着沙发,她低着头,贝齿紧咬。
    “苏小姐,我们小姐也是被逼无奈啊,苏言竭本身就是个魔头,他活着只会造孽,只会拖累他人,他死有余辜,小姐并没有做错,若是您这次遭遇意外,那温爷怎么对我们小姐,都是我们该承受的,可您现在好好的,我们是有和解余地的。”钉子颇微激动道:“您也见过我们老爷子,姜家的男人都非纯良之人,只有我们小姐能帮助你们,我们互惠互利不好吗?”
    苏寻缄默片刻,沉声道:“姜小姐回去等消息吧,我想自己安静一会。”
    钉子上前将姜九月扶了起来,姜九月起身间扯痛伤口,面色煞白间呼吸略带浓重。
    她眼神在苏寻身上定格几秒,很识相的没有再多言,对苏寻低了低下巴,道了句,叨扰了。
    随即,离开。
    姜九月走后,叶烟澜坐在苏寻身侧,看着沉默的她也沉默了下来。
    她早就料到姜家的事情各种错综复杂,但没想到牵扯了这么多,这些脉络上充满了鲜红的血,随便扯一扯,就让人触目惊心。
    苏寻坐在沙发上,双臂搁在腿上,低着头,长睫轻垂。
    半晌后,她很轻微的笑了一声,笑声中布满了无奈。
    还真是验证了温璟所言,姜九月的话,果然让她动摇了。
    叮!!
    叶烟澜的手机声打破了这个静谧。
    叶烟澜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是一封邮件。
    她将邮件打开,看到信件上的开头语,目光沉了沉。
    邮件,一个文档,一封信,开头是苏寻的大名。
    苏寻余光见叶烟澜盯着手机表情扭曲,对她抬了抬下巴:“什么?”
    叶烟澜手指紧紧攥着手机,眼神复杂: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关于我的?”苏寻的手机已经报废了,新的还没到,如果有人想联系她,应该会通过叶烟澜和韩望舒她们。
    见叶烟澜没有说话,苏寻伸手把手机从叶烟澜手上顺了过来。
    在看到信件时,苏寻的眼神晃了晃,竟然是苏言竭留给她的。
    这算是……遗书?!
    这是不是证明,他都做好了自己赴死的准备,但却非常有把握,即便自己死了还是会保证她能活下来。
    这是不是证明,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她死,不管被逼到什么境地。
    信件很长,苏寻看了很久,低着头,一行一行,一个字一个字的略过。
    叶烟澜能清楚的看到苏寻捏着手机的手指在收紧。
    她的骨节越来越分明,眼角也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。
    叶烟澜没有打扰苏寻,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。
    她不记得过了多久,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,苏寻才把手机屏幕压掉,猛地靠在了沙发上。
    她脖颈轻仰,抬起下巴闭上眼时,长长的叹息了一声。
    伴着这声低低的叹息,有一滴非常非常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而落。
    只有一滴,滑落的速度极快,很快就不见了,只有那长长的……微湿的眼睫毛在轻微的颤抖。
    她的样子落在叶烟澜眼中,让她的心扭疼的厉害。
    “阿寻。”叶烟澜轻唤。
    苏寻起身把手机递给她,走向了卫生间:“出汗了,我去冲个澡。”
    叶烟澜感受着室内凉爽的空调,蹙眉,出汗了?
    难道是因为情绪?
    出于好奇,叶烟澜把手机打开,看起了这封留给苏寻的信件。
    卫生间,苏寻站在淋浴下,任由温热的水迎头浇下来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京都郊区。
    黎俢从路口闪出来,上了停靠在路边的车。
    “老先生确实已经去世了,不过听说他当年收过一个徒弟,只是那位徒弟的名字没人知道,老先生一直唤他阿七,现在要靠这个名字去查那个人所消耗的时间,可能不比暗部那边配解药的时间短。”黎俢沉声道。
    副驾驶上,温璟轻轻倚着座椅,妖容上漫着冰霜,目光凌冽且冰冷的看着前方道路,深不见底:“殊白那边的进展呢?”
    “苏言竭的人,就目前的这些,他们并不清楚这个病毒,他专门研究这些的人员,在他计划失败后就被打散了,那些人别的不行,东躲西藏倒是有办法,殊白还在追查,但……也需要时间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黎俢拧眉道:“苏小姐的体质特殊,那个药物的副作用,据了解,是百万人之一的几率才会有,我就怕……即便找到了苏言竭的人,他们也许……也没有备下解药,而且……从苏言竭最后的行为来判断,他可能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。”
    温璟抿唇,突兀的喉结滚动:“先把人找到。”
    黎俢沉声:“是。”
    “还有,让殊白管好他的嘴,这件事暂时不要让阿寻知道。”温璟提醒。
    黎俢眉心微动:“是。”
    车辆启动后,黎俢似是想起来什么似得,问:“姜九月今日要见苏小姐,温爷为何不让裴烨在苏小姐旁侧守着,姜九月此人随了她的母亲的脾性,跟苏言竭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,您就不怕,她以苏小姐作为威胁,再搞一出?”
    温璟冷嗤:“她不会,相反,比起动手她更可能会跪在地上求苏寻谅解,这世上……但凡能活着,谁会想着去死呢?”
    裴烨余光朝温璟睨了一眼,兀自咽了口唾沫。
    苏言竭败就败在了温璟能掐会算上,他知道苏言竭会干什么,能干什么,知道他的漏洞,算得准他的动作。
    “那……苏小姐会动摇么?”黎俢问:“按理说,苏小姐应该很快就能想通,其实现在跟姜九月合作,未必是件坏事,只要断了姜九月的手脚,以寒子渊的能力,留着她,比灭了她对我们更有利,想报仇……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    温璟闻言,眼神冷了冷:“按理,你别忘了,她再怎么聪明理智,也终究是个女孩,感性的一面永远都不会消失,不过,也正因为没有消失,才彻底让苏言竭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。”
    “温爷觉得这是好事?”黎俢问。
    温璟没有回答他,只是眼神更冷冽了些。
    是好事,又不是好事。
    酒店里。
    苏寻洗完澡出来后,还没跟叶烟澜聊两句,叶烟澜的手机便又响了。
    叶烟澜接通电话,下意识的看向了苏寻。
    苏寻见她脸色大变,烦躁起来。
    没完了?她是片刻都消停不下来是吗,这些人就不能让她安静一会。
    “又是谁!”苏寻沉声问。
    叶烟澜把手机递给了她,低低道:“李氏。”
    苏寻去接电话的手顿了顿。
    李氏……所有事件的源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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