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九月听到钉子惊慌至极的唤声,循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    庄园西面的别院。
    李氏所居地点的上方,腾起了浓浓的黑烟,滚滚之势越演越烈。
    “那是怎么回事……那是……怎么回事!!!”姜九月看着那些让人窒息的浓烟,心中发酵的恐惧达到了空前。
    为首的保镖见姜九月有了丧失理智之势,抬脚挡在她身前,沉声道:“大小姐,那是夫人自己的选择。”
    姜九月心里咣当一声,一把扯住了保镖的衣领,满目腥红的质问:“什么选择,你在说什么!她有什么选择!她什么时候有过选择!混账东西!”
    连等保镖回话的时间都没有,姜九月对上保镖隐忍的深眸,狠狠甩开他,捂着肆虐疼痛的伤口,疾步朝别院跑去。
    “小姐!”钉子大惊,追上去之前,听到保镖冷冷道:“能不能留住她的命,就看你了。”
    彼时,苏寻还在看着冰棺中的苏言竭。
    他躺在那里,眉眼间的温柔被冰封留存,从未有过的惊艳。
    在彼岸山,她被黎俢拉开时,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退散的温度。
    他说,我想了想……还是想让你活。
    他说,我不后悔。
    他那一路,笑着问苏寻,这么抵触他,是不是嫌他脏。
    他说,我也干净过的。
    他看到她眼中的厌恶和退避,还真的就再也没有强行碰她。
    他说,只要你听话,我不会脏了你。
    直到最后,他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的,格外轻柔的靠着她的肩膀。
    就像一个,很累很累的,在人间苦苦挣扎,颠沛流离却永无居所的旅人,只想靠着她休息一会。
    他在信中给她留的话,曾有那么一刻暂短冲淡过苏寻对他的恨。
    那种……她觉得永不可消磨,永不可变淡,刻骨铭心,千刀万剐的恨。
    好似到了这一刻,她才真真正正的接受苏言竭真的已经彻底离开的事实。
    他再也不可能睁开那双诡谲的双眸了,再也站不起来,再也无法说话,再也不存在了。
    这一路,苏寻看惯了生离死别,也经历了太多次的命悬一线。
    可每一次,她都无法淡然无动于衷的面对。
    姜老爷子稳住心神,看着苏寻,哑声问:“你还恨他吗?”
    苏寻眨了眨模糊的美眸。
    “恨。”她说。
    姜老爷子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液体,随着她的点头掉落在透明的冰棺上,心中百感交集。
    他没想到苏寻会这么坦诚,可这份坦诚里却裹着一份消失不了的善意和柔软。
    就是这份柔软和坦诚,才让姜城在人生之路的尽头看到了光吧。
    苏寻身上有着跟李氏相同的特质,坚韧、不服输、聪慧甚至心狠。
    但她又跟李氏完全不同,就是这份不同,像致命的毒药一样牵引着姜城,让他无法移目,让他想尽办法的想摧毁。
    在姜城看来,人性都是肮脏的,丑陋的,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善良的人存在,只要有仇恨,人性就会被污染。
    他想尽办法的在苏寻身上验证他这个观点,越是验证不了就越是执拗,以至于到了疯狂的地步。
    可最后,是他输了。
    他没有输给李氏,没有输给姜九月,甚至没有输给温璟,他输给了苏寻。
    “如果阿城没有遇到过你,该多好。”姜老爷子些许绝望道。
    苏寻喉咙深处涌出一股刺痛她鼻子的酸水,她用力的吞咽下去,薄唇轻勾:“姜爷爷难道不是该希望,他最好从未出生过么?”
    姜老爷子笑笑,苦涩让他眼中有荡起了悲痛的涟漪:“我不信李氏的话,他就是我的孙子。”
    说着,姜老爷子手掌又在冰棺上摩挲起来,就像在抚摸苏言竭冰冷的俊脸:“他是我的阿城,这点不会有假。”
    苏寻眉心轻拧,不是相信,而是不能接受吧。
    曾在他膝下承欢,曾那么稚嫩乖巧的喊了他那么多年爷爷,曾让他无比欢愉,无比骄傲的姜城。
    曾让他牵肠挂肚,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心怕摔了,曾让他一颗心都掉在他身上,曾拥有他所有爱的姜城。
    如今躺在这里,在生命的尽头,还要说一句,爷爷,对不起的姜城。
    姜老爷子的姜城,他怎么有勇气接受这个现实,接受了……又能如何。
    一股淡淡的烟味从门缝里渗进来,随即,渐渐有了浓郁的趋势。
    苏寻闻到这股味道,蹙眉:“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。”
    姜老爷子亦是闻到了。
    他放在冰棺上的手顿了顿,隔着墙,扭头看向了西边,语气沉沉道:“烧起来了,当年的大火又烧起来了,烧的好啊,烧的好。”
    苏寻闻言,蓦的想到了李氏的话,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,瞬时一片空白。
    “李氏!是李氏……她……她莫不是……”苏寻惊愕。
    姜老爷子看到苏寻无比震惊的模样,似笑非笑,很是无奈道:“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么?若非你威胁李氏,凭李氏的手段,想把这件事颠倒个黑白,再瞒我老头子一次也不是不可能,她能这么坦率,视死如归,想是……你们不愿意配合她吧。”
    姜老爷子到底是个聪明的。
    “可是她没有说她要用这种方式,我没有让她用这种方式。”苏寻脱口而出。
    姜老爷子定定的看着苏寻,蓦的笑了,只是这笑意复杂的让人瞧不出带着些什么情绪:“九月回来了。”
    苏寻心里咯噔一声,想也没想就跑出去了。
    姜老爷子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,垂着眼睛摇摇头,长长的叹息了一声。
    他轻轻的拍打这棺材,就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,对姜城道:“你说说你,如果你能明白的早一点该多好。”
    苏寻出了门,便看到西边别院上方浓烟滚滚,火光通天。
    当年的那场大火又烧起来了,姜老爷子的话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
    好像一场悲剧的延续,又像是一场悲剧的重蹈,更像一场悲剧的结束。
    苏寻跑出院落,刚转身就撞到了一堵肉墙上。
    “跑什么!”温璟一时间没有压制的冷冽低喝在苏寻头顶炸开。
    苏寻站稳,抬头看到他黑下来的脸,调整了一下呼吸:“着火了,那边着火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是李氏自己的选择,你现在想干什么。”温璟格外冷漠道。
    他好像在说,这种赎罪方式已经够便宜她了,就她做得那些事,千刀万剐也不为过。
    “姜老爷子说,姜九月回来了。”苏寻道。
    “就算姜九月不回来,李氏也会想办法在特定的时间让她回来的,姜九月只有过了这一关,才能用这场苦肉计取胜。”温璟淡淡道。
    “苦肉计,你管这叫苦肉计?姜九月会冲进去的。”苏寻蹙眉。
    “怎么,你还想拦住她么?”温璟锋锐的俊眉轻佻。
    苏寻哑然,拦她吗?是啊,她是想拦着她吗?
    姜九月是可怜不假,但的确是助纣为虐,她的心狠程度不比李氏差多少,或者说,她对李氏的爱已经让她失去了自我。
    就像李氏用尽手段想要保护她,报复姜家一样,姜九月对李氏的爱也极端极了。
    “如果她跟着李氏死了,那咱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?”苏寻道。
    温璟握住她的手,带着她往西边走:“她不会死,你若是想看,我带你去,不过……不能靠的太近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苏寻问。
    “热。”温璟气沉丹田道。
    苏寻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们来到别院院落门口时,还没有靠近,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流扑面而来。
    肆虐的烟雾钻进苏寻的口鼻,让她低头轻咳了一声。
    温璟抓紧苏寻的手,迫使她顿住了脚步:“就站在这里。”
    苏寻顿住脚步,抬眸朝院落里望过去,还没有捕捉到姜九月的身影,已经听到了她歇斯底里的喊声:“妈!”
    苏寻瞳孔地震一瞬,握紧了温璟的手。
    院落里,姜九月看着熊熊燃烧的二楼洋房,不停的用脚踹着钉子。
    钉子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,任由姜九月踢打,紧紧咬着牙,也不说话,只抱着,死死的抱着。
    “滚开,钉子,放开我!!救火啊,有没有人救救火,救救火啊!!”姜九月满目腥红的挣扎着。
    热流扑到她身上,似是将她所有的细胞都点燃了,灼烧的她连呼吸都变得费劲。
    她穷眼所及均是刺目的火光,浓烟,噼里啪啦的无名物品炸裂声。
    整个院落里,除了她就只有死死抱着她的钉子,如此大火,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看一眼。
    就好像这件事并不存在一般,他们就这么冷眼看着李氏被大火包围。
    任由火苗窜到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都一点一点的焚烧殆尽。
    “来人啊,快来人啊,救救火,救救我妈妈……救救她……”
    这样的场景,姜九月不是第一次经历。
    看着眼前大火,姜九月蓦的出现了幻听,她好像听到了姜城的声音。
    那个让她到现在都无法遗忘的声音。
    阿姐……阿姐……
    阿姐……救救我……我好热……
    姜九月的恐惧就这样蔓延上来。
    这场大火和当年的大火渐渐重叠起来。
    火苗距离姜九月很远,却好像吞噬了她的理智,让她的精神离析奔溃。
   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姜九月一脚踹开钉子,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火海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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