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璟赶回家的时候,看到正坐在正厅里看电视的温老夫人,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。
    小盒略带慌张的嗓音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徘徊,她说的很清楚,祖母晕倒了。
    可现在温老夫人何止像晕倒过,简直没有半点不适感。
    温老夫人见温璟匆匆忙忙的进门,眼中漫出宠溺的笑容,对他招手道:“过来。”
    温璟的脚步顿在门口,却丝毫没有移动:“祖母不是身体不适?”
    温老夫人笑了:“还不是因为你管阿寻管的太紧了,她要跟朋友出去玩会,你就让她出去玩会,干嘛要拦着她,过来,跟祖母聊会天,我有些事要问问你。”
    温璟的眼神陡然冷下来:“所以,晕倒是假的,祖母是跟苏寻合起伙骗我?”
    温老夫人竖眉:“说话怎么这么难听,这叫骗吗?你给我过来!”
    温璟咬了咬牙,深深的看了温老夫人一眼,转身就走:“我还有事,祖母若有事,等我明日回来再说。”
    “温璟!你给我站住!”温老夫人倏然从沙发上起身,指着温璟的背影喊道:“你不要找阿寻的麻烦,听到没有!”
    小盒急忙扶上温老夫人,沉声道:“温爷的脸色很不好看啊,他生平最讨厌别人骗他,咱们这次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。”
    温老夫人无奈:“过分的是他,阿寻跟着他,你看看还有半点自由没有,这孩子有点执拗,我只怕,他越是想把阿寻保护的不见阳光,便越会适得其反。”
    小盒不解:“以前温爷不是这样的啊,怎么现在……占有欲这么强。”
    温老夫人无奈的摇摇头:“哎,我这答应阿寻的事情也没有办成,温璟这逆子,现在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    小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。
    按道理说,苏寻如果只是跟叶烟澜出去,必定不会用这种方式欺骗温璟,可她却没有告诉他们实情,就是用这个作为由头,死活让他们配合她把温璟骗回来。
    但显然,温璟刚才的状态也不对,他应该是料到了苏寻要干什么,而这件事……是他绝对不允许的。
    有什么事,是他不允许苏寻做的呢?他对苏寻一直都很放纵啊。
    小盒一时间有点想不明白。
    温璟上了车,猛猛踩下油门,一路疾驰。
    他真是低估了苏寻,在那样的混乱中,她竟然还能偷偷布这种局,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!
    如今这个局已出,就只有一个可能,她刚才途中醒过,但却装作没有醒,将他和黎俢的对话听了进去。
    她听到那个对话,只会做一个选择!
    六成。
    这个词儿,他也从苏寻的嘴里听到过。
    当初,他刚跟她以合作的关系相处时,他问她,有几成的把握,她也是笑着告诉他,六成。
    六成,足够她赌了!
    但,不够他赌,若是他自己,哪怕只有一成的把握,他也会赌,可赌的是她,即便有九成,他也不敢。
    是,他不敢。
    温璟握着方向盘的手里渐渐冒出来细细密密的汗,潮湿一片。
    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一段路可以这么长,长的像是怎么都看不到尽头。
    也从未觉得有一段路这么黑,黑的让他近乎看不到任何光亮。
    他不能想象,如果这次试验失败,他要面临什么样的结果。
    路上,温璟一边把车开到飞起,一边播着裴烨和黎俢的电话。
    但他们的手机都打不通,包括医院里面所有人的电话,都打不通。
    他一时间竟然忘了,苏寻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苏寻了,她现在是殊白最得意的弟子,黑了医院的信号,她有的是办法。
    这边,接完电话的殊白,脸色青紫一片。
    坐在床上死命瞪着他的君千歌,看到他吃了翔一般惊愕的表情,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。
    殊白前面已经把情况大致跟她说了。
    现在,她从刚才殊白接的电话中,依稀能知道什么事:“温爷说什么,情况有好转吗?”
    殊白很少有紧张的时刻,但这一刻他竟然有莫名的心慌,脱口而出:“苏寻控制了医院,要亲自试药。”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君千歌蹭的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虚掩的卧室门被推开,刚回来的君亦初也正好听到这句话,他跟君千歌几乎是异口同声道:“你说什么。”
    殊白低头操控着手机,强忍镇定道:“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,温爷现在让我把医院那边的屏蔽解了,苏寻把医院的通讯整瘫痪了,温爷跟裴烨和黎俢都失去了联系。”
    “璟哥不是一直在跟着她吗!”君亦初冷冷道。
    “我说了我不知道,可能被苏寻用什么方式骗回来了吧,苏寻你不了解吗?精的跟啥似得,更何况,咱们都是信任她的人,她对付起来我们还不容易?”殊白一边操作手机,一边不悦道。
    “现在就看苏寻能不能说服沈初夏和萧凝,如果这两个人都被说服,那我估计凭裴烨和黎俢根本拦不住她。”
    君亦初长长叹了口气:“能说服。”
    殊白按在手机上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头看向君亦初:“温爷只留了黎俢和裴烨在那里,如果这两个人被搞定,温爷又不出来主持大局,那医院现在……不就是苏寻说了算吗?就算真的有人想抗议,但我想……”
    君亦初的拳头握了起来。
    君千歌见两人面如死灰的模样,试探问道:“殊白,你刚才说的新解药,有几成的把握。”
    “最高,六成。”殊白接。
    君千歌咣当又坐回了床上:“六成……只有六成的把握,苏寻怎么敢!”
    “你应该说,现在除了她,谁还敢。”殊白冷冷道。
    君千歌心里咣当一声,是,除了她,谁敢。
    不骗人的说,在听殊白说完所有情况以及叶烟澜现在的下场后,她那一瞬间冒出来的,想提苏寻试药的想法,很快就湮灭了。
    虽然,她也很看不起那样的自己,但她是真的害怕了。
    她是真的很想救苏寻,但是她不能,她还有父母还有君亦初,她没有办法霍出命去。
    这也是……君亦初到现在还找不到好人选的原因吧。
    谁不怕死呢?就算一时不怕死,但真正接近死亡感受到难以承受的痛苦时,谁不怕呢?谁都会怕的。
    君亦初只觉得一股难以克制的愤怒冲上头顶,他一句话都没有说,转身就走了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生苏寻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。
    他已经走错了一步了,为什么还要怕走错第二步,他为什么要迟疑,那些人的命跟苏寻比起来算得了什么。
    就算强制的让他们试药,就算他们都死了又怎么样!
    他已经……已经要下这个决心了,他马上就要说服自己了,苏寻……为什么不能等等他,就不能再等等他么。
    “哥!”君千歌紧张的唤道。
    殊白在君亦初转身前,看到了他陌生而冰冷的眼神,戾气迸射。
    这一刻,殊白也不知道他该有什么心情。
    苏寻选择这条路不是他所希望的,但让君亦初变成那种视人命如蝼蚁的人也非他所想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在这场事件里苦苦挣扎着,而这一切的挣扎……都在苏寻做出决定的这一刻……结束了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    同时,他心里又充满了担心。
    倘若,苏寻这次成功,无疑会将已经开始变了的君亦初拉回,也能让温璟坚定苏寻有的信念。
    可若是……结果不好,殊白根本想象不到,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。
    君亦初和温璟包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的温即墨……会变成什么样。
    善良这个词,也许会随着苏寻从他们的生命中抽离吧。
    你看……一直坚持善良,一直那么善良的苏寻……最后是什么下场。
    君千歌起身,一把扯住了殊白的胳膊:“殊白,你也带我去见见她吧。”
    殊白蓦的回神,“好。”
    他的不拒绝,却让君千歌差点哭了。
    看到殊白瞬时黯淡下来的神色,她好像到了这一刻,才意识到他意外的不拒绝代表着什么。
    他也是担心吧……担心这也许,会是他们见苏寻的最后一面了。
    叶烟澜的解药排异已经要了她半条命,只吊着一口气,那加强版的解药呢?
    倘若这次也没有成功,下一个会是谁呢?她们又有多少时间能等呢。
    君千歌想到这里,突然恐惧起来,连说话都变得颤抖:“走,走!”
    温璟是第一个抵达医院的。
    他将车直接开到了主楼门口,旋即,脚步不停的冲到了电梯口。
    电梯停下后,他刚出电梯就跟来迎他的裴烨打了个照面。
    裴烨脸上有很明显的两个血道子,表情严肃到了极致。
    “人呢!”温璟脚步没停,快步走向病床的方向。
    裴烨蹙着眉,抿了抿唇,张了张嘴,酝酿了半晌才低声道:“已经……用了解药。”
    温璟的脚步就这么顿了下来,他转过头,一双邃眸诡谲中泛着杀意:“人在哪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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