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彼时,贺军鹏从电话亭走出来,找了一家酒店住了进去。
    躺在酒店客房里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?
    是的,他对常素芳撒谎了。
    他说他正要赶去陈思家,可事实上他是刚从陈思家出来。
    陈思的妻子告诉他,陈思这几天没去公司,是去找人去了,而这个人不是别人,正是公司另一个老板,张军。
    张军身为公司的业务经理一直都是东西南北到处跑,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是常有的事。
    可是十天半个月一个电话都不打回来报平安却是鲜少有的事。这也是陈思在张军消失了二十几天之后,才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原因。
    不管再忙,张军总会定时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,顺便报告一下工作进度。
    可这一次,足足二十几天张军没有消息,陈思这才急了,开始满大街去找人。
    贺军鹏这才明白,原来素芳料的没错,公司果然出事了!
    正当两人聊着的时候,陈思终于回家了,可是却一脸绝望的神情,像是突然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一样。
    贺军鹏忙追问原因,陈思这才摇头苦苦的叹道:“完了!公司要完了!”
    贺军鹏脸色微变,一边安慰陈思,一边继续追问着事情的前因后果。
    陈思呆了许久才终于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。
    张军失踪,陈思终于坐不住了。三天来,他几乎走遍了城里每一个张军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找不到人,他心里也是越来越着急。
    到底张军出了什么事?为什么这么多天半个消息都没有?
    难道他出意外了?被人打劫了?不可能!这小子会几下拳脚,一般人根本撂不倒他。
    那么,他又出去泡吧了?也不会,泡吧也不能一去一个月啊!
    张军这人虽然有些放荡不羁,都二十好几了也不正经找个对象成家立业,可遇到正事还是有分寸的,不至于浪荡到这种地步!
    想来想去也想不通,陈思真的是挠头挠死了!
    无奈之下,他只得准备先回家,谁知一转头就看到张军站在身后。
    张军一脸胡子拉碴,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换了,透着一股难闻的酒臭味儿,尤其吓人的是张军双眼通红,还布满血丝,分明是不知道几晚没睡的结果。
    “张军!你个混账你跑去哪儿了?”
    陈思一见张军,当即气不打一处来,上前恶狠狠地痛斥着他。
    谁知,张军突然热泪盈眶,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陈思面前,竟是前所未有的痛哭失声起来。
    “陈哥,我对不起你!我错了!我真不知道会是这种状况!陈哥,我只是想玩玩而已,可是没想到……陈哥,我把咱们的公司输进去了!你打死我吧!我活不下去了!这些天我快被内疚逼疯了!我不知道该怎么办?我甚至想过自杀!可我没勇气!我该死!我错了啊……”
    张军跪在地上,啪啪扇着自己嘴巴,痛悔自责。
    陈思大吃一惊,忙扶住张军询问道:“你到底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你先别自责了,告诉我发生什么事?”
    在陈思的一再追问下,张军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经过。
    原来,一个月前,张军意外接触到了股票,并且在好奇心和玩心的促使下,他开始下海炒股。
    在一天就赚了好几万的暴利下,他彻底被吸引住了,开始疯狂的买进各种股票,花大价钱请资深股民分析股票行情,一步步迈进了股市的深渊。
    起初他是赚钱的,而且每次都是暴利,有一个礼拜,他甚至赚进了相当于他们一个保险公司的利润。
    他兴奋的无以复加,从此一头扎了进去,再也不能拔身出来。
    可后来,情况开始急剧转变。他买进的股票开始不断下滑,从起初的暴利变成小利,又从小利变成微利,最后连微利都没有了,他开始亏损。
    刚开始,亏损了一些,他听了别人有得有失的话,并没有在意,继续买进,可后来越亏越多,他有些慌了。
    但有资深人士劝他,要沉得住气,他只得强行忍住,继续买进。可后来不知怎么的,运气越来越差,亏损越来越多,几乎已经到了他无法负荷的地步。
    张军终于警醒起来,咬着牙想要抽身了!可这时,一个资深人士找上他,给了他一只潜力股,说是买这只股指定赚钱。不仅能赚回以前他亏损的,还能再多赚一倍!
    张军又动心了!可此刻他已经身无分文,怎么买这只股票?这时,这个资深人士再次提议,说有个朋友可以借钱给他,利息也不高,不过需要张军拿公司做抵押,张军犹豫了好久,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去买下这只股票。于是那人立刻带着他去借了钱,借给他钱的人名叫项天宇,约么三十来岁年纪,却一身莽荒气息,邪气十足。
    他被那人的气势吓得有些腿软,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让他如此畏惧过,在他淡淡的眼神里张军哆哆嗦嗦签下了借据,将公司抵押给了他,然后买下了那只股票。
    果然,在他买下股票的第二天,那只股就开始持续上涨。张军兴奋异常,觉得自己这次一定可以扳回一城,他打定主意这次一定不贪了,只要把亏损的赚回来,他就立刻收手。
    然而就在那只股票涨到他的期待值,他已经准备要出手的时候,情况突然又发生了大逆转,那只股票开始疯狂下跌,几日时间就跌到了史上最低!
    望着屏幕上的一片惨绿,张军彻底崩溃了!他再也承受不住打击,将自己关起来不敢见任何人,整日抽烟酗酒,醉生梦死。
    可才过了几天,项天宇便派人找上门逼债,他苦苦哀求,希望项天宇宽限几日,也许是项天宇心情好,居然大方的给了他半个月期限,可是即便给他一年时间,他也弄不来那巨额负债啊!
    五百万!
    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!只听说这还是项天宇给他减免了不少零头,才得出的数目。
    他不敢回去告诉陈思,也不敢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店里浑浑噩噩度日。
    每日抽烟喝酒,只有醉了才能忘记这可怕的一切。最后连烟酒都没钱买了,他才终于崩溃的大哭出来,这时候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!
    他也实在受不了了!他冲出酒店,冲到陈思家楼下,正好看到拖着疲惫身子回家的陈思。
    “五……百万?”
    陈思也被惊呆了!
    他们公司做到今天,辛苦这么多年,连不动产和他们各自的私有财产加起来也超不过三百万,张军这一次,居然输了个精光?
    陈思也懵了,什么也想不起来了!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。
    “陈哥,你杀了我吧!我该死!我该死啊!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芳姐!对不起公司所有人!我该死啊……”
    张军瘫在地上如一滩烂泥,完全没有了平日阳光帅气的模样。
    他和陈思白手起家,做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,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被自己亲手毁了!
    陈思此刻也是神思恍惚,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,他机械式的转身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家。
    “五百万?”
    贺军鹏听到陈思报出的数目也是惊愕不已。不过想起张军所接触的是股票,也就见怪不怪了!
    股市,向来风云诡谲,多少人被埋葬在里头填了坑,连个涟漪都泛不出。张军这次,真的算是走到头了!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贺军鹏望着双手抱头的陈思,轻声问道。
    “能怎么办?难道看着小军儿死?明天我就跟小军去找项天宇,将公司移交给他,至于剩下的……再想别的办法吧!”
    陈思连苦笑都做不出来了,只是沉沉低语着,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    “对了,贺大哥,你怎么突然来了?是不是有事……就算有事,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!”
    陈思这时才想起问贺军鹏的来意,只是话说到一半,就恹恹的改了口。如今他自身难保,只怕是无暇顾及其他了!
    贺军鹏叹了口气,道:“有安服装厂工人出了意外,素芳让我过来找你办理赔手续,不过现在……”
    贺军鹏说到这里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    陈思苦笑,道:“当初芳姐带我们入行,原想发达了好好回馈芳姐,没想到最后却连累了她!贺大哥,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芳姐,我们自己闯的祸,我们自己解决!反正芳姐只是挂名的经理,在公司没几个人知道,就当这公司没她吧!请您回去代我和小军跟她说一声对不起!”
    陈思说着,站起身,对着贺军鹏深深鞠了一个躬。
    “你别这样!陈思,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我们好好商量一下,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?”
    贺军鹏扶起陈思,皱眉劝解道。
    “贺大哥,你别说了!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,即便搭上你和芳姐的全部身家也凑不够!既然如此,那又何必连累你们?对了,工厂受伤的那些工人需要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大概十几万吧,陈思,你想要……”
    贺军鹏一脸惊愕。
    “反正是要负债了,多几万少几万又有什么差别?贺大哥,这里有十万的支票,你去提出来拿回去给芳姐。我知道她一直打算退出公司,你回去告诉她,从此以后,公司跟她便没什么关系了!”
    “陈思,素芳不会答应的!现在公司这般模样,她不可能丢下你们不管!”
    贺军鹏太熟悉常素芳的脾气了,如果她知道了保险公司的情况,即便知道是张军拖垮了公司,也一定会留下来与他们一起负债!
    “那就麻烦贺大哥不要告诉她实情!随便扯个谎就好!就说我和小军觉得这几年白给她分红不划算,这十万算是把她踢出公司的补偿了!”
    陈思一边说着,一边将手里的支票塞给了贺军鹏。
    “陈思!”
    贺军鹏望着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    “好了!贺大哥,我也不留你了!你快走吧!以后也不要再来了!免得再节外生枝!”
    陈思不由分说,抬手将贺军鹏推出了门,然后毫不犹豫的将门关闭了。
    “陈思!”
    听着贺军鹏在门外的叫喊,陈思颓然的跌坐在地上,靠着门板,深深的垂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