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伤害,有时也是另一种关爱
    伤害,有时也是另一种关爱
    咳咳……居然被嫌弃了……
    看来,有女一号在场的时候,自己这样打酱油的角色,多说不如少说,少说不如不说。
    不过之前司漠也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,他这次也是没经验。
    好吧,吃一堑长一智吧。
    郑绍紧紧闭住嘴巴,幽幽地离开了。
    “长街是我最喜欢的地方。”
    “我第一次去那里是四年前,当时我经历了一场灾难,虽然死里逃生,但心里也留下了很多阴影,经常整夜整夜地做噩梦。”
    苏暖目光凝结,眼神深邃,陷入回忆。
    “那天我坐公车出门办事,无意路过了长街,说不清为什么,一下子被吸引住了,我竟然放弃了原来的目的地,中途下车,直奔那里去了,结果自己的事也没办成。”
    讲到这里时,苏暖轻声一笑。
    不知何时,司漠已然放下了手中的书籍,侧耳倾听着。
    苏暖柔软的声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    “后来我想了想,觉得这就是我与长街的缘分,你知道吗?那感觉就像是两个命定的恋人,无意中被缘分紧紧拴在一起,以后就再也分不开了。”
    “命定的恋人……”司漠嗫嚅着,若有所思。
    谁会是命定的恋人呢……
    苏暖……是你吗?
    苏暖肆意放飞着回忆,没有注意到司漠暗涌的情绪。
    “长街真的是一个有魔力的地方,我带着满心的阴影去到那里,每次从那里回来,阴影都会被照亮一分,那里的流浪猫、流浪狗,一砖一瓦,街边小店里友善的店主……都让我一点一点恢复了心神……”
    司漠聆听着苏暖的话,一字一句,都闪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眼前竟出现了长街的画面,还有那个迷恋长街的少女。
    甚至连他自己,都对长街产生了几分眷恋。
    虽未见,却心驰神往。
    此刻,司漠真正下定决心,要做好旅游长街项目的安保工作,好好守护苏暖眷恋的长街。
    甚至……他也想要成为守护着苏暖的长街。
    “也就是从那时开始,我励志要成为一名心理治疗师,像长街照亮我那样,照亮更多的人……”
    苏暖顿了顿,
    “就像现在的我,在努力照亮你一样,我也想做你的长街。”
    司漠嘴唇微颤,竟然呆住了。
    一股暖流蓦地涌上心头。
    做你的长街……
    庭院中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有些不合时宜地侵扰屋内温恬似水的氛围。
    苏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,她拍了拍脑袋。
    “咳咳……司漠……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和你聊太久了,居然差点忘了正事。”
    “我们……不是一直在聊正事吗?”
    司漠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    “拜托,我是医生,你是患者,帮你治疗才是正事,好吗?”
    司漠舔了舔嘴唇,一时无话。
    苏暖说的对,这才是正事。
    可是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么煞风景呢?
    真是够呛!
    司漠直起身子,转瞬换上了一如往常的冰冷语调。
    “好吧,怎么治疗。”
    “别紧张,话疗而已!”
    额……这……司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苏暖戏称的“话疗”其实就是心理治疗时常用的访谈疗法。
    医生会在和患者沟通的过程中,引导患者说出自己心结,帮助他面对,并且对他进行心理疏导。
    而这一系列治疗起效的前提就是患者对医生的绝对信任。
    其实到这里,苏暖对司漠的正式治疗刚刚才开始。
    之前的种种,不过都是为了能建立信任,让司漠敞开心扉接受她而已。
    为了这次治疗,苏暖在很早以前就开始做准备了。
    她查阅了大量的案例,并且向郑绍询问了许多关于司漠的细节。
    苏暖深吸一口气,悄悄开启了口袋中的录音笔。
    “第一次访谈治疗,开始。”苏暖在心中暗暗地说。
    “司漠,之前你是在哪里当兵的?”
    苏暖尽量从无关紧要的话题中切入访谈,不愿过早激起司漠的过激情绪。
    “帝都军区。”
    “烈火佣兵团里的军人,都是你之前的战友吗?”
    “是的,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,个个出色。”
    司漠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自豪,那是独属于军人的荣誉和尊严。
    “旅游长街项目的安保工作,由谁来指挥呢,你现在也似乎不太方便。”
    苏暖一点一点地发力,想要循序渐进地刺激到司漠的心结。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    司漠略微沉吟了一下“郑绍指挥就可以了,必要的时候由我来负责远程协调。”
    “你能有郑绍这样的战友和兄弟,真的是一种福气。”
    “对,我一直很看着他,更感激他。”
    看到司漠的情绪并无异常,精神状态和配合程度也都不错,苏暖准备开始访谈的重点。
    “你们是一起退伍的吧,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?”
    “四年前。”
    “退伍之后就建立了烈火佣兵团吗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这个名字起得很威风,为什么要用‘烈火’呢?”
    司漠微微一怔,嘴半张着,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    苏暖很清楚,自己已经接近深埋司漠心底的那个结了。
    苏暖趁热打铁“郑绍告诉我,开始时佣兵团的名称并不叫‘烈火’,是在你受伤之后,才特意改的名字,对吗?”
    “对……”司漠的声音开始颤抖,气息声重于说话声。
    苏暖也顿时紧张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你的伤,跟火有关系,对吧?”
    午后的空气忽然变得闷热,给人一种燥郁的感觉。
    司漠挪了挪身子,似乎有些不安。
    “当时是什么情况,你还能记起多少?”苏暖小心翼翼地追问。
    静默。
    还是静默。
    司漠忽然“腾”地一下站起身来。
    “今天的访谈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    司漠的情绪出现了严重的大幅波动,这是苏暖意料之中的事。
    虽然这样的状况会使访问受到阻碍,但却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证明——司漠的心结就在这里!
    他在强烈地、过激地逃避着火、受伤等词汇。
    对于心结,他默默承受了下来,却始终没能面对。
    看着眼前的司漠,苏暖感到一阵心痛。
    但她必须保持镇静,她是医生。
    苏暖很清楚,有时,适度的刺激反而更有利于患者的恢复。
    “司漠,你不要激动,我们换一种方式,好吗?”
    司漠仍一言不发。
    “我明白你心中的隐痛,也不会强迫你在一时之间打开这么多年的心结,我能理解你,只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机会,也给我一个机会,我们慢慢来,好不好?”
    苏暖耐心地开导着。
    司漠重重地吐了一口气,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。
    “司漠,坐下来吧。”
    苏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。
    “不需要,有什么话你快说。”
    冰冷的语气中,隐藏着难以言表的哀切。
    司漠走进阳台,扶住了栏杆,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。
    在行为动作学中,司漠的反应代表着拒绝、被动和消极。
    虽然他同意继续进行访问,可如果这样下去,正面效果是微乎其微的,甚至还会起反效果。
    如果患者出现了这种状况,医生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他保持行为上的一致,拉近双方的心理距离。
    苏暖倒了一杯水,走到司漠身边,背部倚着栏杆,尽量表现地轻松、自然。
    “要喝点水吗?”
    司漠摇头。
    “想不想来玩个找茬游戏?”苏暖将自己的音调提高了八度,希望能调动司漠的情绪。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依然是坚冷如冰的语气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不愿意说那些旧事,你看这样好不好,我来说,你来听,如果我哪里说得不对,你就打断我,纠正我。”
    “呵!”司漠冷笑一声。
    这和逼迫他说出过去有什么区别?!
    换汤不换药罢了!
    “四年前,你和郑绍,还有你的部下退伍,离开帝都,来到了江城。江城孤儿院发生火灾,你见义勇为,冲上前去救人,却因为被烈火灼伤双眼而造成视力模糊,几近失明……”
    “苏暖!……”司漠终于忍不住了,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道。
    “怎么?我说的有错吗?”苏暖挑眉,冰冷的机械般的语气中隐约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。
    司漠紧紧盯住苏暖,眼前这个模糊不堪的影子刺痛了他的神经。
    “从此,你便一蹶不振,因为你无法接受自己双目近乎失明的事实,这和你之前在部队时的一切荣誉和风光形成强烈的反差,你无法适应这种落差感……”
    “出去!”司漠打断了苏暖。
    苏暖心中知道,总会有这样一刻的。
    整整四年的压抑已经让司漠的心变得极度敏感,如果想帮助他走出来,就必须去触碰、去突破他的底线……这是唯一的方法。
    “为什么打断我?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?是我说错了?还是你根本就不敢听!?”苏暖语似连珠炮,步步紧追,不肯放松诘问。
    “你的沉默,你的逃避,看似是无法适应落差,其实只是不愿意直面现实而已,你在你的荣光无限的记忆中是个英雄,可在现实面前,你就是个懦夫!”
    司漠的底线被彻底击垮。
    “滚——!”
    他额头两侧的青筋暴起,咆哮着抓住了苏暖的手臂,几乎是推搡着将她甩出了房间。
    “砰”地一声摔住了门。
    苏暖用力拍着冰冷的门“司漠,你舍己救人,难道后悔了吗?!”
    门并没有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