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薛婳看着这一幕,即便明知道是假的,但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,都不用演,那股酸楚悲痛的感觉就来了。
    明琬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,眼里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。
    然而下一瞬,她的心口骤然一凉,紧接着,一股剧痛来袭,她愣愣地低头看去,就见一柄匕首插在自己胸口,整个匕刃尽数没入了身体里,而握着匕首的正是裴寂。
    此刻,他看着她的眼神冰冷无比。
    明琬脑海中骤然劈过一道闪电,她明悟了,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演戏!
    不,不只是他,还有薛婳,这两人从来就没有感情破裂过,他们在骗她!
    可惜她知道得太晚。
    裴寂将匕首在她心口处狠狠转了一圈,确保她死透了,这才放开她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明琬的尸体倒在地上,化作烟尘消散了。
    裴寂和薛婳看到这一幕,尽皆松了口气。
    他大步上前,将薛婳揽进怀中,一阵后怕,“没事了,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。”
    然而预料中的情形并未发生,世界并未随着明琬的死去而坍塌,依旧存在着,他们也还在原地。
    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
    “哈哈哈哈,没想到吧?明琬只是我的一个傀儡替身!你们以为杀了她就能出去吗?做梦!敢欺骗我,你们是第一个!我要把你们永远关在这里,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哈哈哈哈……”
    一道妖娆疯狂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似远还近,让人毛骨悚然。
    “是吗?”这一刻,元羲的神魂短暂地占据了裴寂的身体,抬手从空气里抓出来一个东西。
    那是一颗鹅蛋大小的红色石头。
    看到这块石头,薛婳直觉,这就是她在找的五色石!
    “把它还给我!”刚才的妖娆女声变得尖利起来,一个美艳女子凭空冒出来,十指成爪,朝着裴寂手中的石头抓来。
    这女子,不正是画上的那个?想来这才是画妖的真身了。
    裴寂并指如刀,朝她当头劈下,画妖并未躲避,像是笃定裴寂无法伤到她,只一心朝红色石头抓去。
    然而就在她指尖碰到石头的那一刻,她的身体被裴寂一劈两半,从中间裂开了。
    并没有鲜血肠子之类的东西流出,场面甚至一点也不血腥。
    薛婳只听见“撕拉”一声,像是纸张被撕碎时发出的声音。
    画妖的两半身体轻飘飘落在地上,化作两半画纸,难以置信的表情定格在她脸上。
    至此,画妖才算是真正被杀死。
    整个世界的颜色迅速褪去,从边缘处开始消散,元羲揽着薛婳,一脚踏在那两半画纸上,下一瞬,两人已经从崩塌的画中世界出来了,回到了现实。
    再看墙上,那幅画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,与元羲劈开的痕迹正好契合。
    整幅画忽然灰飞烟灭,化作一个个光点消散在虚空中。
    在那些消逝的光点中,薛婳看到了画妖的一生。
    她原本只是一幅寻常的美人图,某一日,一姓崔的书生得到了画,见到画中美人,惊为天人,日思夜想,幻想着画中美人能够变成真人与自己长相厮守。
    后来,崔生遇到了一个道士,道士告诉她,只要每日呼唤画中美人的名字一千遍,坚持七七四十九天,美人就会变成真人,从画上走下来。
    美人唤作琬娘。
    自此,崔生就每日对着画卷呼唤她的名字。
    四十九天之后,琬娘果真从画上走了下来,崔生大喜,与之结为夫妇。
    夫妻二人鹣鲽情深,恩爱缱绻,每日里吟诗作画,风花雪月,好不快哉。
    只是好景不长,崔家人得知崔生居然私自娶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,而且那女子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,迷得他晕头转向,连科考之事都抛在了脑后,整日里寻欢作乐,顿时勃然大怒,让崔生将琬娘休弃另娶。
    至于娶谁?家里人已经给他物色好了,女方家世颇好,能够对他的仕途起到助益。
    起初崔生坚决不肯,还对琬娘赌咒发誓,绝不会辜负她。
    琬娘也相信他。
    只是如果崔生当真坚守了誓言,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画妖琬娘了。
    崔生与家里大闹一场,扬言绝不再踏入家门一步,崔父也扬言不再认他这个儿子,并断掉了他的生活费。
    崔家乃是当地望族,家资颇丰,原先崔生只需要安静读书即可,完全不需要操心生活上的事,这也是他能够每日和琬娘厮混还有钱花的原因。
    如今钱财一被断掉,短时间还好,时间一长,从未为钱财之事操过心的崔生,顿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    琬娘本是由画灵变来,自然也不懂得世俗人情,赚钱技能。
    两个有情人,一下子陷入了生活的困顿之中。
    贫贱夫妻百事哀,当每日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时,崔生对琬娘的感情还能始终如一吗?
    当生活顺遂,不愁吃喝时,爱情就是他的追求,但没了物质基础后,爱情就成了鸡肋。
    这时,作为润滑剂的崔母来了,告诉崔生家里愿意退一步,琬娘可以不休弃,但须得降妻为妾,崔生本就已生后悔之意,得了崔母递过来的台阶,当即就答应了。
    就这样,琬娘由妻变为了妾。
    崔生娶妻当晚,琬娘独守空房,凄清地空坐了一整晚,想起之前与崔生在一起的快活时光,想起他的深情温柔,想起他对自己的誓言……肝肠寸断。
    然而她还是放不下他,她告诉自己,夫君还是爱她的,只是不得已才会娶妻。
    只是后来她才醒悟过来,什么深情,不过是花言巧语而已,男人的真心,狗屁不值!
    她眼看着他金榜题名,春风得意,眼看着他纳了一门又一门小妾,夜夜当新郎,眼看着他当面对她深情如许,转头却又对别的女人说了同样的甜言蜜语。
    从来只闻新人笑,不见旧人哭。
    以前她看到这句诗时不懂,这时她突然就懂了。
    她容颜依旧美丽,几年过去未曾老去分毫,但是他的心,已经不在她这里了。
    若仅是这样也就罢了,更可恨的是,因为上峰看中了她的美貌,言语间稍加暗示,他便想将她送给上峰,来博得更好的前途。
    到这时,琬娘突然醒悟过来了。
    好,他不是要前程吗?不是想讨好上峰升官吗?她偏不如他的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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