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漫天火海将她吞噬的那一瞬间,东方郡若突然后悔了。
    熊熊烈火下依稀瞧见的楚风璃的侧脸,一如初见时候的模样。
    他站在桌椅被摔得乱七八糟的屋子里,身旁是一个侍卫的尸首,鲜血流了一地,能够嗅到的都只是浓重的血腥味,快要将人都埋葬。
    要是当初没有遇见他,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如此。
    她该死于刀下的,早早地死了,便能不用这般痛苦。
    人人短短几十年,她死在了十七岁,如花一般的年纪啊……却拥有着半截入土的人生。
    到底该怪谁呢,可惜已经没有时间让她继续思考下去了。
    十二岁的时候,是她第一次见到楚风璃。
    小小的少年,与她年纪是差不多的,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,有股来自兽类身上的血腥味,像是浸染了些许年头一般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带着审视与忌惮,终还是对她伸出了手来,与她说——
    只要帮他做事,日后便不会遭遇这样的苦难。
    她一手拿着染了血的剪刀,一手拿着发梳,一时之间都不知晓该丢那只手上的东西。
    可是少年的眼睛似乎是有魔力一般,将她牢牢地吸引住了。
    她丢掉了发梳,伸出手来握上了他的,稳稳地站起身来。
    后来,她便被封了郡主。
    宫里的那位娘娘,也就是她的亲姑母,拉着十四岁的楚召源说话,像是没有瞧见她这号人物似的。
    东方静与父亲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,后来她也想通了。
    她瞧不上父亲,自然也是瞧不上她的。
    所以在父亲被抄家的时候,她连话都不会说一句,只是摇着团扇,坐在楠木椅子上,端足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威仪,不紧不慢地问上一句,皇上如何处决。
    她捏着衣裳,屋里的熏香味道实在是太重了,熏得她跪在地上有些发晕。
    可是姑母,还有皇上的嫔妃们都像是没瞧见一样,没有一个人与她说话。
    聊到欢欣鼓舞之时,嗑的瓜子壳都要丢在她脸上了。
    就是这个时候,莫惟意出现了。
    当时的莫惟意还是宫里的乐师,也就是平日里供人使唤的那种,哪个宫里的娘娘无趣了,便将人叫过去弹一曲。
    过去了那么多年,东方郡若还是记得很清楚。
    当时莫惟意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腰间挂着淡蓝色的玉佩,玉佩上刻得是河川,还有落笔二字——清隽。
    这二字应当是可以形容他本人的。
    陈皮抱着琴上前,担忧地看了她一眼,接着莫惟意便开了口,说是她跪在此处占了最佳奏乐的地方。
    东方静兴许也觉得她颇为碍事,便让她回去了。
    她却未走,只是站在了门前,静静地听着莫惟意奏乐。
    那个时候,她觉得莫惟意的琴声是顶顶好听的,她还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,她学习了那么久的琴,都弹不出来他半点的神韵。
    要是能够与他这般,想来她也不会这般不入他人的眼了。
    她守在门前,等了半个时辰之后,总算是等到了莫惟意。
    莫惟意自然是不肯收她的,可她是铁了心要学的,又知晓了莫惟意辞了乐师之职,住在京城里一处寻常百姓家,她便每日都往那屋前蹲着。
    陈皮总是笑着帮她开门,虽不让入屋内,但是在屋外弹奏也是好的。
    想想那个时候,是真的开心。
    会因为多学了新的曲子夜里兴奋得睡不着觉,会因为得到了一张失传的曲谱三更半夜敲响莫惟意的门,让他瞧瞧,这首曲子是真是假。
    时光如梭,她终还是长大了。
    而楚风璃也长大了。
    她每日在莫惟意那处弹完琴后,就会偷偷绕道琅王府去,躲在墙角处,看看楚风璃的马在不在府前,若是瞧见了,便觉得有些可惜,她来得晚了些。
    若是没瞧见,那便是要一直站下去的,一直要等到那个少年从马上跳下来入了府,她才不舍离去。
    她知晓楚风璃的不容易,因为楚召源已经封了太子之位,后宫又有东方静把持着。
    这天下日后多半是要落到楚召源手上的。
    她想着,就算是只做个王爷也是好的,已经是常人触及不到的地位了。
    她痴痴地等着,若是有一日能够站在这少年的身旁,那也此生无憾。
    可时间总是不易等少年,她还未到年纪,楚风璃已经定了亲事。
    那一日,聘礼从琅王府送出来的时候,她没敢去看第二眼。
    大红色的绸布,像极了梦境破裂后的血迹斑斑。
    她很想上前去,将那些聘礼全都一把火烧了,嫉妒快要将她侵蚀殆尽。
    可最终她却选择了回到了府上,比起烧了聘礼,倒不如去让受聘的女子知难而退。
    郑国公之女,地位不凡,又是独女,想来眼界也高得很。
    不过幸而是上天有幸,她嫁进府里没有多少日子便没了性命。
    当真是喜事一桩,都不需要她动手。
    自从这女人死了之后,她又过回了从前的日子,每日都去琅王府守着,就是想去瞧瞧楚风璃何时回府,最近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。
    又生怕楚风璃死了这么个王妃,心里多少有些膈应,便买了些昂贵的物件送了过去,却未曾想原物退到了她的手中——
    楚风璃根本就不喜欢这些。
    她不懂楚风璃他都喜欢些什么,所以准备了许多东西,都没有送出去。
    有一日她便瞧见了楚风璃身边的容色抱了一堆画卷回去,便想起了前些日子买来的一张字画。
    倒不是什么昂贵的物什,只是瞧着好看,便索性送去琅王府试一试,却未曾想楚风璃收下了。
    后来她便请了京城内有名的画师专门画着大好河山,画完后便要去给楚风璃送过去。
    可惜日子并不是平静的,楚风璃又被指了婚,第二任王妃是云州州府之女——
    生的沉鱼落雁,还是她祖家送过来的女人,想来与她那姑母也是有几分联系的,她清楚得很。
    若是这个女人真的嫁入了琅王府,必定会得到姑母的支持,那想要毁了她,便是一件难事。
    她想了又想,决定还是出手——
    这个女人只要呆在京城一日,她便不能安歇。
    可她的人刚刚见着了这个女人,她便已经死了。
    当真是好笑得很,这个女人莫不是遭了天谴。
    她想着死也好,死了就没人跟她抢楚风璃了。
    接着她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,因为沉璧死了之后,根本就无人前来追究。
    第三任、第四任、第五任……
    她过了及笄之年,总算是有机会与心目中的那个男子并肩而立了。
    可惜那个女人出现了。
    她是成家的庶女,是个不得宠的,原本要嫁给楚风璃的成家女儿是个嫡女,她却鸠占鹊巢。
    不过想想只是个庶女罢了,一看便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。
    后来才觉得当初的自己,是那般轻敌。
    偏偏就是这个女人,走到了最后,得到了楚风璃的善意,坐稳了太子妃之位。
    为了这个女人,楚风璃慢慢不将她放在眼里了,还要与她分割而立。
    曾经那些含着情谊的山盟海誓,仿佛就是一句句笑话一般。
    她由衷的觉得,定然是那个贱人迷惑了楚风璃的神志。
    只是她无论做什么,都不能改变成千染在楚风璃心目中的地位。
    她愈发的慌了。
    她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危机感总算是将她包围了,无论做什么,好似都是无用的。
    那个女人,就像是致命的毒酒一般,偏生还让楚风璃喝下去了。
    该做的事情她都做了,为了重归于好,她主动卖了祖家,可是却换来了失去倚仗,也未曾得到楚风璃的回眸一眼。
    可楚风璃啊,他到底知不知晓,这世上谁人是最爱他的。
    成千染的爱意能如她这般飞蛾扑火,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。
    他不懂,这才是世间最悲哀的事情。
    偶尔还会想起那年在桃花林间,楚风璃挽着她,与她说的那些话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着,甜蜜还掺着毒。
    她一心沉浸于此,堵了自己的后路。
    师父劝她,说什么她不该纠缠一个有夫人的男子,她的身份如此高贵,能择一门好的亲事,不必这般委屈。
    可师父一点都不了解她,什么好的亲事,只要那个人不是楚风璃,她都不会甘心的。
    说着说着,难免会生出嫌隙来,矛盾愈发大了,便已然缝补不上了,再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走上了绝路。
    是她亲手送了师父上了绝路,往后的梦魇里,总是能瞧见师父抱着琴,阴恻恻地看着她。
    她杀了东方静,杀了楚召源,为父亲报了仇。
    这并不意味着,她心里不明白,其实这一切造成的缘由,都是她的心慈手软、一心执念。
    无非就是主动蒙蔽了双眼,不想去将事实揭开。
    一腔执念,当真是人心最可怕的贪念。
    就是东方家族陨灭后,她还是想要挽回,想着会与楚风璃重归于好,这一切付出才不算是付诸东流。
    追到了天运国,看着成千染与楚风璃一同陷入了危难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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